
清 任薰 花鸟扇 南京博物院
若说明代扇面是文人极简的留白风骨,以淡为美、以雅为宗,那么清代扇面,便是万象兼容的艺术全盛。它承接明代扇面的笔墨底蕴,打破形制与题材的桎梏,融文人雅韵、市井烟火、宫廷华贵于方寸之间,将扇面书画的实用性、观赏性、艺术性推向极致。
有清一代,扇面不再只是文人雅士的专属玩物,上至宫廷皇室、达官显贵,下至江南市井、文人布衣,人人藏扇、赏扇、画扇、题扇。三百余年时光里,无数丹青妙手、文坛名士落笔怀袖,让小小扇页包罗山水、花鸟、人物、书法、篆刻,成为清代书画艺术最鲜活、最全面的缩影。
清 石涛 山水扇 故宫博物院纸本 水墨 17.9x55.5厘米
清 石涛 奇峰图扇页 故宫博物院
一承明启盛:从文人雅趣到全民风尚
清代扇面艺术的兴盛,是时代文风与市井烟火双向滋养的结果。清初书画创作承袭晚明余韵,吴门、松江画派的扇面笔墨风格得以延续,文人扇面依旧主打清雅简淡、意境悠远,保留着传统文人的精神内核。
康乾盛世之后,天下安定、经济富庶,江南商业繁荣,书画艺术走向大众化,扇面创作彻底突破圈层壁垒。不同于明代扇面重意境、轻装饰的特质,清代扇面兼容雅俗、包罗万象,形成了宫廷院体精工华贵、文人笔墨洒脱写意、民间画作鲜活质朴的三足鼎立格局。
与此同时,扇面从单纯的书画载体,演变为社交酬赠、文人唱和、日常把玩的核心雅物。状元名臣、书画名家、市井画师皆热衷扇面创作,题材不断拓宽、技法持续革新、材质愈发丰富,让清代扇面成为中国扇面艺术史上留存作品最多、风格最丰富、受众最广泛的巅峰时期。
清 戴天瑞 雪景成扇 台北故宫博物院
清 张照 扇梅花册 台北故宫博物院
清 任薰 人物扇 故宫博物院纸本 折扇 设色 18.9x56厘米
二 清扇风骨:兼容并蓄的极致美学
清代扇面的独特魅力,在于它打破了单一的审美范式,不拘一格、不囿一境,既有文人笔墨的清高,亦有宫廷艺术的华贵,更有市井艺术的鲜活,自成一派清逸风华。
相较于明代扇面以山水、清雅花鸟为主的单一题材,清代扇面题材极尽丰富。山水有写意疏林、青绿重峦,尽揽山河意境;花鸟兼工笔重彩、写意泼墨,兼具灵动与华贵;人物包罗文人雅集、市井百态、仕女仙佛,生动鲜活;书法涵盖晋唐楷法、宋元行草,兼具书卷气与笔墨韵。山水、花鸟、人物、博古、草虫、书法篆刻,无一不可入扇,真正实现了“方寸扇面,容纳世间万象”。
清 王鉴 山水诗画扇页
清代扇面形成了院体精工与文人写意并行的艺术格局。宫廷画师所作扇面,构图饱满、线条细腻、设色富丽,精工细作却无匠气,尽显皇家华贵气韵;四僧、八大山人等文人画家,以极简笔墨写胸中山河,笔简意远、苍劲洒脱,留白空灵、意境悠远;民间画师则笔墨质朴、色彩明快,题材贴近生活,满含市井烟火气。多元技法碰撞交融,让清代扇面的艺术表现力远超前代。
清代扇面材质工艺愈发精湛,极大丰富了笔墨层次。除传统素纸、绫本之外,泥金、洒金、矾笺、绢本扇面广为流行。金笺扇面墨色沉厚、贵气内敛,适配精工重彩;素纸扇面干净素雅,适配文人写意;矾笺扇面肌理细腻、字迹耐久,深受书法名家青睐。材质与笔墨、题材完美契合,造就了清代扇面独有的精致肌理与高级质感。
清 吴石仙 烟拂云梢成扇 台北故宫博物院
清 舒浩 周敦颐 爱莲图团扇
三百余年,一柄柄清扇开合流转,承载着清代的书画文脉、人文风骨与市井风情。方寸怀袖之间,笔墨流转不息,意境绵延不绝。
明扇见风骨,清扇见万象。那些留存至今的清代扇面,是中式风雅的集大成之作,也是跨越百年,依旧温润动人的东方艺术瑰宝。